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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1月12日 星期

圆洞房


□ 段亮彩

在湘东南的安仁、茶陵和炎陵等地农村的婚庆喜事中,有这样一个独特的习俗:娶亲的当天晚上,当闹洞房的人群渐渐散去后,刚刚归之于平静的洞房里又响起了欢快的锣鼓唢呐之乐声……这就是农家新婚大喜之日的最后一道程序——“圆洞房”。所谓“圆洞房”,就是祝愿新婚夫妇婚姻美满幸福之意。笔者上世纪80年代结婚时就亲历了圆洞房这一习俗,在进入21世纪的今天,圆洞房的习俗仍在安仁周围农村不同程度地存在。

圆洞房一般在晚上11点钟左右进行。是时,男方家长安排专人在洞房里摆上一张八仙桌,乐师们各持乐器围桌而坐。桌上放有一只红漆茶盘,盘中盛有新娘从娘家带来的食品——瓜子、花生、红枣、喜糖、橘子、红鸡蛋(红颜料涂抹)等。说到这里,就不能不提到当地农家嫁女时的一个独特风俗——用食品作陪嫁。嫁女时,女方家长早早就得请木匠师傅打制一担樟木箱笼子(一般长2.6尺、高1.8尺),樟木防虫蛀、防潮湿,经久耐用;再请漆匠刷上红漆。箱笼里除盛放新娘的衣物外,就是瓜子、花生、枣子、橘子、红鸡蛋之类的食物了。这些食物数目较大,仅鸡蛋就不下200枚,橘子也有四五十斤。以前不通公路,讨亲嫁女不论路途多远,都得步行。所以嫁女时的箱笼、抬贡等物都要请挑夫。当挑夫挑起箱笼感到很沉重时就知道里面的“呷货”之分量。当然,箱笼里的这些“呷货”不是供小两口慢慢享用,而是新娘拿来招呼男方的亲朋和村邻的。因为当地农村还有这样一个习俗——娶亲的这天晚饭后,男方会在厅堂中央摆放几张八仙桌,桌子上摆有新娘带来的这些食物,然后招呼满堂的亲朋和乡亲围拢,一起呷,俗你“团呷”。意思是,从此新娘就是本湾人了,大家要不分彼此,和顺相处。也就是说,这些“食品嫁妆”其实是新娘跟男方所在地的亲戚和村邻联络感情、消除隔阂的一个媒介。

话说圆洞房时,新娘在桌上放好从娘家带来的食品,又给每个乐师倒上一杯糖开水(意为甜甜蜜蜜),并恭恭敬敬地奉上一个红包和一条香烟。吃人嘴软,拿人手短。新郎新娘热情细致的招呼,乐师们更是劲头十足,边呷边吹打弹唱起来。圆洞房,乐师不能随便吹打一下了事,通常要在喜气洋洋的引乐声中唱上一段名为《贺洞房》的专用戏文:

“金鼓齐鸣玉笛扬,迎送新郎入洞房,捞开金纱帐,挂在金钩上,今日降下仙女配董郎。花烛辉煌闪亮亮,照见洞房好嫁妆。左边摆起金箱笼,右边摆起象牙床,象牙床上鸳鸯枕,鸳鸯枕上接成双。婚姻本是天作合,恩恩爱爱百年长。”

这些祝福的唱词当然是唱得新郎新娘心花怒放,于是小两口忙不停地向乐师倒水敬烟敬洒。

诚然,圆洞房也不是绝对的斯文,偶尔个别刁钻古怪的乐师会捣鬼,说不准唢呐手会趁新娘敬香烟之机,故意将唢呐碗口对准新娘的耳边猛吹一下,吓得新娘花枝乱颤,脸儿绯红……而乐师们却“幸灾乐祸”地呵呵大笑不止。

无论是闹洞房,还是圆洞房,即便是人们稍有一些“出格”的事,不但新郎新娘不会发脾气,就连平日里一向严厉且循规蹈矩的长辈也会宽容、不会责怪的。因为在乡下有句俗语:“三朝一七,不分大细”,意思是每逢婚嫁,长幼不必拘泥于礼数,大家可以“任性”地嬉闹一番。当然,地方有地方的规矩,纵使乡下人再野,也不会干出对新娘放肆、离谱的事来。

当乐师唱完戏文(约半个小时)离身时,新郎新娘都不得出门相送,而是当即关上房门休息入睡。是夜,新婚夫妻均不得开门外出,否则,被视为不吉利。当地风俗中强调,若是圆洞房仪式结束后,当夜不管新郎或新娘踏出房门,即为“破”,不是男方日后有外遇,就是女方会红杏出墙,以致夫妻俩的婚姻生活轻则麻烦不断,重则不能白头偕老。尽管大家都明白这种说辞太牵强、是迷信思想,但一代又一代的乡下人却一直照办不误;就算是新郎平日里桀骜不驯、爱把长辈的话当耳边风,在洞房花烛夜他也不得不乖顺地恪守这一信条,整夜不敢越雷池(门槛)半步。是啊,婚姻是事关一辈子幸福的大事,谁都巴望自己的婚姻有个好兆头啊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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