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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5月5日 星期

柳笛横吹


□ 任随平

柳笛横吹,吹出春色横斜。

村巷的新柳下,那是谁家的少年,捏一支柳笛,双目澄澈,鼓腮而吹,枝头的鸟声滴落下来,是水灵的婉转,犹如这笛声,清新里暗含着绿意。短笛横吹,吹不出几多曲调,却吹出了几许明媚的心绪,就这样,少年沉浸在笛声和笛声营造的境界里,兀自动情着,遐思着,远处的河岸上有衣袂飘飘的女子彳亍而行,那是少年游走的心绪么?还是那心绪里,袅娜的一抹玫红?

雨丝飘起来,丝丝缕缕,飘飘渺渺,犹如幻梦,拢过村巷,落在新柳枝叶上,落在少年的头发上,落在啁啾的鸟声里,落在水面上。笛声还在,踟蹰的脚步还在,一切都蒙上了时光神秘的面纱,欣欣然,悠悠然。奔跑的孩童冲出了村巷,吆喝着,追逐着,嬉闹着,三五只鸡雏扑棱着翅膀,拐过了巷口,一路跑过去,一只狗,半蹲在浓郁的阳光里,慵慵懒懒,阳光的汁液,就顺着暖暖的毛色流淌下来。

一切都是明媚的,在柳笛声中,在时光流转的脚步里。

柳笛横吹,亦吹出童真几许。

童年的时光里,门前的那棵柳树总是在春分前后长出嫩芽,芽尖带着绒绒的鹅黄,粉粉嫩嫩,俯身近前,轻轻地吹一口气,那绒毛就随风倾斜了身子,悠悠地飘。邻居的孩童们,总是和我们一道,围着柳树捉迷藏,玩过家家。及至清明时节,柳叶已经绽开来,粉嘟嘟的,惹人爱惜。这时候,柳枝表皮嫩绿,一眼望去,似乎就能看出柳枝的皮层深处流动的汁液,也就是这时候的柳枝,最好做柳笛。身手敏捷的那几个早已爬上了树,折下三五柳枝,分给树下望眼欲穿的我们。我们拿到柳枝,将柳枝的前端折下来,留取枝干粗壮的那一截,顺着枝头,轻轻地拧,一截挨着一截,将整根柳枝拧转了,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挖割出三五个小孔,之后用牙齿咬着,轻轻将柳枝中的木质部分抽出来,切掉两端不平整的部分,这样,一支柳笛就做好了,剩下的,就是相互吹着,心满意足地玩。

快乐的时光,就顺着笛孔流出来,流溢在房前屋后的空地上,场院里,村巷中。

柳笛横吹,吹出今夜的念想和思恋。

独立小桥,满河道的烟柳如烟似雾地笼着,繁密的枝叶婆婆娑娑,若繁密的梦幻,清风起时,柳色清香就随风而飘,送进你我的肺腑,馨香萦绕,如梦如幻,多像沉淀在一幅画里的诗意,又若留白里暗含着的诗情,让人在一份纸短情长的思恋里,多了一份诗化的情怀。于是,多少次,暮色迷蒙之时,我独坐小桥一角,让缥缈暮色掩过身影,兀自聆听短笛横吹,在一份悠扬里,在一份无遮无掩的率性里,听取春光弥漫,听取春色流溢。

短笛横吹,吹出一灯如豆的烟火气息。在这份安谧里,炊烟袅娜,锅碗叮当,母亲唤归声四起,低矮的墙院,木制的栅栏,散逸着无限亲情,那是村庄的味道,烟火的味道,更是留恋童真的味道。

今又柳丝如烟,故园的墙角下,谁还会爬上童年的柳树,折一枚柳枝,做一支柳笛,吹一页心绪,在晨起,在暮晚,在柳色清香里,在童声呐喊里。

柳笛横吹,吹出的,不是笛声,是心曲。

柳笛横吹,吹出的,不是时光,是时光流转里,那一季永难忘却的记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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